ch10 Jost 函数与解析性#
前面几篇已经把分波相移 \(\delta_l(k)\)、分波 \(S\) 矩阵 \(S_l(k) = e^{2i\delta_l}\) 和分波振幅 \(f_l(k) = (e^{2i\delta_l}-1)/(2ik)\) 都写出来了,但这些对象只在物理实 \(k > 0\) 上定义。物理上想问的问题——束缚态在哪、共振在哪、虚态在哪、为什么 \({}^1 S_0\) 通道里 NN 散射长度奇大——都不能在实轴上回答;它们都是 \(f_l(k)\) 解析延拓到复 \(k\) 平面后的奇性。这一篇把这件事正面写出来:把分波振幅看作复 \(k\) 函数,引入 Jost 函数 \(F_l^\pm(k)\),把 \(f_l\) 的极点结构归结到 \(F_l^+\) 的零点结构。
这条主线笔记同时把已经在教学轨上各自处理过的极点搜索算法——examples/03_delta_shell.zh.md 的 \(S_0\) 极点 Newton 迭代、examples/05_separable_rank1.zh.md 的 \(\tau(E)\) 闭式分母、examples/08_centrifugal_barrier.zh.md 的 d 波极点轨迹——归到同一个解析框架下。后面两篇主线(Levinson + 有效力程定理、\(S\) 矩阵在复 \(E\) 平面的色散关系)都建立在这个 Jost 框架上。
目标与对账#
放在最前的几条断言,本篇要把每一条都兑现:
- 分波振幅 \(f_l(k)\) 在 \(k\) 上半平面(短程势下)解析延拓存在,奇性是孤立极点。
- 极点位置完全由 Jost 函数 \(F_l^+(k)\) 的零点决定:\(f_l(k)\) 极点 \(\Leftrightarrow\) \(F_l^+(k) = 0\)。
- 物理实极点(正虚轴)= 束缚态;下半平面极点(解析延拓)= 共振;负虚轴零点 = 虚态。
- 分波 \(S\) 矩阵的紧凑形式是 \(S_l(k) = F_l^-(k)/F_l^+(k)\),幺正性 \(|S_l| = 1\)(实 \(k\))等价于 \(F_l^+(k)^* = F_l^-(k)\)。
- Levinson 定理把 \(\delta_l(0) - \delta_l(\infty)\) 与 \(F_l^+\) 在上半平面的零点数联系起来,证明用论域原理。
- \(E = k^2\) 是双叶映射,物理面 = \(\mathrm{Im}\,k > 0\),第二张面 = \(\mathrm{Im}\,k < 0\)。
为什么需要 Jost 函数#
主线笔记 03_S_matrix_and_cross_section.zh.md 与 05_partial_wave_projection.zh.md 把 \(S\) 矩阵的物理意义与分波展开都讲清楚了,但有几件事在那个层次上没法回答:
第一,\(f_l(k)\) 的极点在哪?\(f_l(k) = e^{i\delta_l(k)}\sin\delta_l(k)/k\) 这个写法只对实 \(k > 0\) 成立。\(\delta_l(k)\) 是实数,分子在实轴上没有极点;\(k\) 在分母上让 \(f_l\) 在 \(k = 0\) 行为反常,但这不是真正的"束缚态极点"。要看到束缚态极点,需要把 \(f_l\) 解析延拓到复 \(k\) 平面,并解释 \(\delta_l\) 在复 \(k\) 上的"复化"是怎么发生的。
第二,幺正性 \(|S_l| = 1\) 怎么写成自然的解析约束?若只写 \(S_l = e^{2i\delta_l}\),幺正性靠 \(\delta_l\) 实数性手工保证,离开实轴这条性质就失去意义。需要一个把幺正性写成"两个解析函数取共轭值"的形式。
第三,\(f_l(k)\) 在 \(k\) 平面的整体解析结构能否一次写出来?分波振幅在物理上既包含束缚态信息(极点)、又包含连续散射(实轴)、又包含共振(解析延拓后)。这些信息都应该统一进同一个解析对象的奇性结构里。
Jost 函数 \(F_l^\pm(k)\) 同时解决这三件事:
- \(f_l(k)\) 写成 \(F_l^-/F_l^+ - 1\) 除以 \(2ik\),极点完全归到 \(F_l^+(k) = 0\) 上;
- 实势的对称性 \(F_l^+(k)^* = F_l^-(k^*)\) 把幺正性化作两个解析函数的共轭关系;
- \(F_l^+(k)\) 在上半 \(k\) 平面(短程势下)解析,所有奇性是孤立零点,按位置归到束缚态、虚态、共振、阈值零能态四类。
短程势的径向方程与两组特解#
记号沿用 05_partial_wave_projection.zh.md:340 与 05_partial_wave_projection.zh.md:378。取 \(\hbar = 2\mu = 1\),分波径向方程为
势 \(V(r)\) 假定短程,强意义下要求 \(\int_0^\infty r |V(r)|\, dr < \infty\) 且 \(\int_1^\infty e^{2|\mathrm{Im}\, k|\, r}\,|V(r)|\, dr < \infty\)。后者即 Yukawa 类指数衰减,保证下面定义的 Jost 解对 \(k\) 在某个上半平面带状区域上解析。Coulomb 不满足这条,留到后面单独处理。
方程 (rad) 是二阶线性常微分方程,对每个 \(k\) 都有两维解空间。把它"由原点定边界"和"由远处定边界"分别钉死,得到两组在物理上意义互补的特解。
regular 解 \(\phi_l(k, r)\)。在 \(r \to 0\) 钉住边界条件
这条规则化条件挑出"在原点不发散"的那一支;\(r^{l+1}\) 是 \(V = 0\) 时的 Riccati–Bessel \(\hat j_l(kr) = kr\, j_l(kr)\) 的小 \(r\) 行为去掉 \(k\) 依赖后的结果。规则解的存在性、对 \(k^2\) 的整函数依赖性,都是 (rad) 在原点处的标准结果(Newton 第 12.1 节)。
Jost 解 \(f_l^\pm(k, r)\)。在 \(r \to \infty\) 钉住边界条件
记号上把"出射波 \(e^{+ikr}\)"作为 \(f_l^+\),"入射波 \(e^{-ikr}\)"作为 \(f_l^-\)。注意这里渐近条件没有 \(\mp i l\pi/2\) 的相位,纯粹是纯指数;这是 Jost 约定与物理"入出态"约定的差别,归到 \(F_l^\pm\) 的归一化常数里去消化。
短程势的关键解析性结论:在 \(\mathrm{Im}\,k > 0\) 的上半平面 \(k\) 上,\(f_l^+(k, r)\) 关于 \(k\) 解析;在 \(\mathrm{Im}\,k < 0\) 上半平面 \(f_l^-(k, r)\) 解析。证明思路是把 (rad) 写成 Volterra 积分方程
其中 \(G_0^l(k; r, r')\) 是自由径向 Green 函数。Volterra 核在 \(\mathrm{Im}\,k > 0\) 时有 \(|G_0^l(k; r, r')| \leq C\, e^{-\mathrm{Im}\,k\,(r' - r)}\) 的指数衰减(利用 \(f_0^{\pm} \to e^{\pm ikr}\) 的远场行为可显式构造),结合 \(V\) 的衰减条件,迭代级数 \(\sum_n f_l^{(n)}\) 逐项有界且一致收敛。每一项是 \(k\) 的解析函数(因为积分核 \(G_0^l\) 与边界条件 \(e^{ikr}\) 都解析依赖 \(k\) 在上半平面),一致收敛限里也保持解析。这就是"\(f_l^+\) 在上半 \(k\) 平面解析"的标准 Newton 12.1 节论证骨架。
两组解的相互关系 \(f_l^-(k, r) = f_l^+(-k, r)\)(实势)把上半平面解析性自动延拓到下半平面,但要付出复共轭的代价。具体地,把 \(k \to -k\) 代入 (rad),方程不变(只含 \(k^2\)),但边界条件 \(e^{+ikr} \to e^{-ikr}\) 互换,故 \(f_l^+(-k, r) = f_l^-(k, r)\)。\(f_l^-\) 的自然解析域是下半 \(k\) 平面。
Jost 函数的两个等价定义#
把 regular 解 \(\phi_l(k, r)\) 在远处展开成两组 Jost 解的线性组合。\(\phi_l\) 在远处既然满足 (rad) 的渐近自由方程,那它必然写成 \(e^{+ikr}\) 与 \(e^{-ikr}\) 的线性组合。把这两个组合系数取出来,就得到 Jost 函数。
定义一:远场展开。
这个归一化(来自 Newton (12.27))的好处是让 \(V \to 0\) 时退化到 \(\phi_l \to k^{-(l+1)}\,\hat j_l(kr) \sim k^{-(l+1)}\sin(kr - l\pi/2)\),即 \(F_l^\pm \to 1\)。
定义二:Wronskian。两个 (rad) 的解 \(u_1, u_2\) 的 Wronskian \(W[u_1, u_2] = u_1 u_2' - u_1' u_2\) 与 \(r\) 无关(因为 (rad) 没有一阶项)。\(F_l^\pm\) 可以等价定义为
证明 (F-asy) \(\Leftrightarrow\) (F-W):在 \(r \to \infty\) 用 (F-asy) 与 (f-inf) 直接算 Wronskian。\(f_l^+(k, r) \to e^{ikr}\),\(f_l^{+ \prime}(k, r) \to ik\, e^{ikr}\);\(\phi_l \to (2k^{l+1})^{-1}[F_l^- e^{ikr} - (-1)^l F_l^+ e^{-ikr}]\),\(\phi_l' \to (2k^{l+1})^{-1}[ik F_l^- e^{ikr} + (-1)^l ik F_l^+ e^{-ikr}]\)。代入
代入 (F-W) 的 \(F_l^+\) 公式(取 \(\mp = -\) 对应正号 Jost 解)确实复原,常数 \(1/(2l+1)!!\) 来自 (phi-0) 的小 \(r\) 行为,这里跳过严格的归一对账。
两个定义各有用处。(F-asy) 直观,把 \(F_l^\pm\) 看作"散射波的入射与出射振幅";(F-W) 简洁,因 Wronskian 与 \(r\) 无关,只要 \(\phi_l\)、\(f_l^\pm\) 各算出一次,在任意 \(r\) 上做一次代数即得 \(F_l^\pm\)。数值上后者更稳定(实践上选 \(r\) 在势支撑外,这时 \(\phi_l\) 已积分到自由区,\(f_l^+\) 就是纯 \(e^{ikr}\),Wronskian 退化成代数)。
零势检验。\(V \equiv 0\) 时,规则解就是 Riccati–Bessel \(\phi_l(k, r) = k^{-(l+1)}\,\hat j_l(kr)/(2l+1)!! \cdot ((2l+1)!!) = \hat j_l(kr)/k^{l+1}\)(用 \(\hat j_l\) 在原点行为 \(\hat j_l(x) \to x^{l+1}/(2l+1)!!\) 验证 (phi-0));Jost 解 \(f_l^\pm(k, r)\) 退化为 Riccati–Hankel \(\hat h_l^{(\pm)}(kr)\),远场行为 \(\hat h_l^{(\pm)}(x) \to (\mp i)^{l+1}\, e^{\pm ix}\) 满足 (f-inf) 的归一化(差一个 \((\mp i)^{l+1}\) 因子,已并入 (F-W) 系数 \((\mp k)^{-l}\))。\(\hat j_l\) 的远场展开 \(\hat j_l(x) \to \sin(x - l\pi/2) = (e^{i(x - l\pi/2)} - e^{-i(x - l\pi/2)})/(2i)\) 代入 (F-asy),比对系数得 \(F_l^\pm \equiv 1\)。这是归一化常数 \(1/[(2l+1)!! \cdot 2 k^{l+1}]\) 的来源——选这个归一就是为了让自由极限 \(F_l^\pm = 1\)。
短程势加进来后,\(F_l^\pm(k)\) 偏离 \(1\) 的程度由 \(V\) 的作用强度决定。Born 极限下
至 \(V\) 的一阶;高阶贡献来自 Volterra 迭代。\(F_l^+ = 0\) 的零点对应"势效应足够强,使得 1 减去某正定积分(吸引势下)变零",几何上自然给出束缚态。
对称性与分波 \(S\) 矩阵#
对实势,\(V(r) = V(r)^*\)。复共轭整条 (rad),把 \(k \to k^*\),得到 \(f_l^\pm(k^*, r)^* = f_l^\mp(k, r)\)(用边界条件验证),\(\phi_l(k^*, r)^* = \phi_l(k, r)\)(因 (phi-0) 与 \(k\) 无关,且 (rad) 系数对 \(k^2\) 是 \(k\) 的函数)。代入 Wronskian 定义
实 \(k > 0\) 时 \(k^* = k\),所以 \(F_l^-(k) = F_l^+(k)^*\),两者只差复共轭。
把 (F-conj) 与 (F-asy) 结合,看 \(\phi_l(k, r)\) 在实 \(k\) 上的远场。\(F_l^- = (F_l^+)^*\),所以 \(\phi_l \to (2k^{l+1})^{-1}[(F_l^+)^* e^{ikr} - (-1)^l F_l^+ e^{-ikr}]\),可以重写为
只要把 \(F_l^+(k) = |F_l^+(k)|\, e^{-i\delta_l(k)}\) 中的相位定义成相移。这给出实轴上的物理识别:
由 (F-conj) 立即 \(|F_l^-(k)| = |F_l^+(k)|\),于是
这与 05_partial_wave_projection.zh.md:378 的 \(S_l = e^{2i\delta_l}\) 一致;幺正性 \(|S_l| = 1\) 在 (S-Jost) 写法下是 (F-conj) 的一行推论。
分波振幅与 \(F_l^+\) 零点#
把 (S-Jost) 代入 \(f_l(k) = (S_l(k) - 1)/(2ik)\):
(f-Jost) 是这一篇的中心公式。它把分波振幅写成两个解析函数的比,分母是 \(F_l^+(k)\)。\(F_l^+(k)\) 在上半 \(k\) 平面解析(前一节结论),所以 \(f_l(k)\) 在上半平面的奇性必然来自 \(F_l^+(k)\) 的零点(分子在 \(F_l^+ = 0\) 处一般非零;若同时为零,则是高阶奇性,是不一般情形)。这就是"\(f_l\) 极点 \(=\) \(F_l^+\) 零点"这条断言的内容。
留数解读。在 \(F_l^+(i\kappa) = 0\) 处对 \(f_l(k)\) 做留数:
留数的模 \(|\operatorname{Res}|\) 与束缚态波函数归一化常数(\(\int|\phi_l|^2\,dr\))通过 \(F_l^{+\prime}\) 因子相联系。这是 ANC(asymptotic normalization constant,渐近归一化常数)的解析根源——核物理低能反应(如 \({}^7\mathrm{Be}(p,\gamma){}^8\mathrm{B}\)、\(d(d, p)t\))观测量经常归到 ANC,\(\mathrm{ANC}^2 \propto |\operatorname{Res} f_l|\) 数量级。\(F_l^{+\prime}\) 是束缚态波函数斜率信息的 Jost 函数版本。
零点的物理分类#
\(F_l^+(k)\) 在复 \(k\) 平面上的零点位置完整决定了散射的解析结构。按零点位置可以分四类。
正虚轴零点:束缚态。设 \(F_l^+(i\kappa) = 0\),\(\kappa > 0\)。由 (F-W) 与 \(f_l^+(i\kappa, r) \to e^{-\kappa r}\) 远场指数衰减,再由 Wronskian 为零意味着 \(\phi_l(i\kappa, r)\) 与 \(f_l^+(i\kappa, r)\) 线性相关,即 \(\phi_l(i\kappa, r) \propto e^{-\kappa r}\) 在远处指数衰减,加上 (phi-0) 在原点 \(r^{l+1}\) 规则,正好就是 \(L^2\) 束缚态波函数。能量 \(E_b = (i\kappa)^2 = -\kappa^2 < 0\)。这与 02_Green_operator.zh.md:412 的谱分解一致:束缚态在 \(G(z)\) 的 \(z\) 实负轴上是真极点。
负虚轴零点:虚态(virtual / antibound state)。\(F_l^+(-i\kappa) = 0\),\(\kappa > 0\)。这一点本身在物理面外面(下半 \(k\) 平面),不是 \(f_l\) 的物理面极点。但若把 \(F_l^-(k)\) 的零点放进来看(由 (F-conj),\(F_l^-\) 的下半平面零点 = \(F_l^+\) 的上半平面零点的共轭),\(F_l^+(-i\kappa) = 0\) 等价于 \(F_l^-(i\kappa) = 0\),对应的是 \(f_l\) 在物理面外的零点而非极点。\(\phi_l(-i\kappa, r) \propto e^{+\kappa r}\) 在远处指数发散,不是 \(L^2\)。物理上重要的不是这一点本身,而是它如果靠近实轴(小 \(\kappa\)),就把实 \(k = 0\) 阈值附近的散射长度推到极大。s 波 NN 散射 \({}^1 S_0\) 通道的 \(a_0 \approx -23.7\) fm 大散射长度就是这个机制——在那里 \(\kappa \approx 0.04\) fm⁻¹,对应的虚态能量 \(E_v \approx -0.066\) MeV,几乎贴在零阈值下方。
实轴 \(k = 0\) 零点:阈值零能态。\(F_l^+(0) = 0\) 是临界情形:束缚态能量 \(E_b \to 0^-\) 时 \(\kappa \to 0\),零点滑到原点。这种"在阈值上"的零点会让 \(f_l(k)\) 在 \(k = 0\) 行为反常(s 波下散射长度发散),它也修正 Levinson 定理常数(下面会说)。
上半平面非虚轴零点:禁止。短程实势下,\(F_l^+(k) = 0\) 在上半 \(k\) 平面只能落在正虚轴上。证明:若 \(F_l^+(k_0) = 0\),\(k_0 = a + ib\),\(b > 0\),\(a \neq 0\),则 \(\phi_l(k_0, r) \propto e^{ik_0 r} = e^{i a r - b r}\) 远处指数衰减,是个 \(L^2\) 本征态。但 \(H = -d^2/dr^2 + V + l(l+1)/r^2\) 是自伴算符,本征值必为实数;而 \(E_0 = k_0^2 = a^2 - b^2 + 2 i a b\) 在 \(a \neq 0\) 时虚部 \(2ab \neq 0\),矛盾。所以 \(a = 0\),\(k_0\) 在虚轴上。
第二张面(下半 \(k\) 平面)零点:共振。\(F_l^+(k_R - i k_I) = 0\),\(k_R > 0\),\(k_I > 0\)。这一点不在 \(F_l^+\) 的解析定义域内(前面强调 \(F_l^+\) 短程势下在上半平面解析),但通过把 (F-W) 中的 \(f_l^+(k, r)\) 显式解析延拓——对充分指数衰减的 \(V\),\(f_l^+(k, r)\) 可延拓到 \(-\mathrm{Im}\,k < \alpha\) 的某个带状区域,其中 \(\alpha\) 是势的衰减率——可以把 \(F_l^+\) 延拓到下半平面有限带。在这个延拓后的函数里,下半平面零点对应共振。
能量映射(下面再细说)给
(ER-Gamma) 与 01_friedrichsModel.zh.md:551 的 \(z_* = E_R - i\Gamma_R/2\) 是同一对象。\(\Gamma > 0\) 由 \(k_R, k_I > 0\) 自动保证。
把上面四类零点画在一张概念图(口头描述:复 \(k\) 平面,实轴水平、虚轴竖直)上:上半平面只有正虚轴上的束缚态零点;下半平面包含负虚轴的虚态、第三象限与第四象限的共振对(共振总成对出现,因 \(F_l^+(k)^* = F_l^-(k^*) \neq F_l^+(-k^*)\) 在一般势下,但若进一步要求时间反演 \(S(k)^* = S(-k)\),则下半平面零点关于虚轴对称分布;详见 03_S_matrix_and_cross_section.zh.md 与时间反演主线)。共振极点必然成对:\((k_R - i k_I, -k_R - i k_I)\),对应 \(E_R - i\Gamma/2\) 与 \(E_R^* - i\Gamma/2 = E_R - i\Gamma/2\)(实部相同,因 \(E\) 是 \(k\) 偶函数)——但这是 \(E\) 平面同一个共振,\(k\) 平面两个根。
复 \(k\) 平面与复 \(E\) 平面#
\(E = k^2\) 是 \(k \to E\) 的双叶映射,分支点在 \(E = 0\)。两张面的具体对应:
物理面 = 上半 \(k\) 平面 \(\mathrm{Im}\,k > 0\)。这一面包含 \(E\) 平面的"第一张",即从正实轴取 \(k = +\sqrt{E}\)(\(E > 0\)),从负实轴取 \(k = i\sqrt{|E|}\)(\(E < 0\))。负实轴对应 \(\mathrm{Im}\,k > 0\) 正虚轴,正是束缚态 \(E_b = -\kappa^2 < 0\) 在 \(k = i\kappa\) 的位置。\(E\) 平面正实轴是切割(连续谱),\(G(z)\) 在那里有跳跃 (02_Green_operator.zh.md:443),对应 \(k\) 平面实正轴是 \(F_l^+\) 与 \(F_l^-\) 互换共轭的边界。
第二张面 = 下半 \(k\) 平面 \(\mathrm{Im}\,k < 0\)。从 \(E\) 平面正实轴上方穿过切割向下走,绕分支点回到原位时进入第二张;按 \(E = k^2\) 反查,\(E\) 第一张 \(\mathrm{Im}\, E > 0\) 加切割上沿对应 \(k\) 第一象限实部正、虚部正,穿切割后进入第四象限实部正、虚部负。所以共振极点 \(k_R - i k_I\)(\(k_R, k_I > 0\))落在第四象限,对应 \(E = E_R - i\Gamma/2\) 第二张面下半部。这正是 02_Green_operator.zh.md:470 与 02_Green_operator.zh.md:480 的图像。
把两张面拼起来看:
- 物理面正虚轴 \(k = i\kappa\),对应 \(E\) 第一张面负实轴 \(E_b = -\kappa^2\)(束缚态);
- 物理面正实轴 \(k > 0\),对应 \(E\) 第一张面正实轴 \(E > 0\)(连续谱);
- 第二张面(下半 \(k\))负虚轴 \(k = -i\kappa\),对应 \(E\) 第二张面负实轴(虚态);
- 第二张面下半第四象限 \(k = k_R - i k_I\),对应 \(E\) 第二张面下半 \(E_R - i\Gamma/2\)(共振)。
这条字典完整解释了为什么 examples/03_delta_shell.zh.md 第 79 行的衰变态极点会落在"下半 \(k\) 平面",为什么 examples/08_centrifugal_barrier.zh.md 的 d 波极点扫描出现的轨迹是"\(V_0\) 增大时极点从下半第四象限爬到正虚轴"——共振变束缚态的过程在 \(k\) 平面就是极点穿过实轴。
为什么要分两张面而不是直接在 \(E\) 平面上看?\(F_l^+(k)\) 在 \(k\) 平面是单值解析(上半平面),而对应的 \(F_l^+\) 看作 \(E = k^2\) 的函数会变成多值——在 \(E\) 平面上必须取分支割(标准选取沿 \(E > 0\) 实轴),切割上下沿对应不同的 \(k\) 值。\(k\) 视角的好处是:单值、解析、零点位置直接读;\(E\) 视角的好处是:跟物理量纲(能量)对齐,色散关系、Mandelstam 表象都自然写在 \(E\) 上。两者互补,不偏废。
Levinson 定理与论域原理#
把上面的结论翻译成一条积分恒等式:在上半 \(k\) 平面取大半圆围道 \(C_R\),由实轴段 \([-R, R]\) 与上半平面半圆段 \(\Gamma_R\) 组成,对 \(\log F_l^+(k)\) 的导数沿 \(C_R\) 积分。论域原理给出
其中 \(N_l\) 是 \(F_l^+\) 在 \(C_R\) 包围区域内的零点数(计重数)。前一节论证了上半平面零点都在正虚轴上,对应束缚态,所以 \(R \to \infty\) 时 \(N_l = n_l\),即第 \(l\) 分波束缚态数。
把围道积分拆开。实轴段:
用 (F-phase):在 \(k > 0\) 上 \(\log F_l^+(k) = \log|F_l^+(k)| - i \delta_l(k)\)。\(\log|F_l^+|\) 是实数,沿实轴积分给出实部,对相位的论域贡献为零;\(-i\delta_l\) 给纯虚贡献。将 \(k < 0\) 一段用 \(F_l^+(-k) = F_l^-(k) = F_l^+(k)^*\)(实势对称)翻折,并约定相移在 \(k = 0\) 起点,得到
(实部最终在虚部恒等式上不出现。)
半圆段。短程势下 \(V(r)\) 衰减足够快,\(F_l^+(k) \to 1\) 当 \(|k| \to \infty\) 在上半平面(这是 Volterra 迭代展开零阶项),所以 \(\log F_l^+ \to 0\),\(\int_{\Gamma_R} d\log F_l^+ \to 0\)。\(\delta_l(R) \to \delta_l(\infty)\)。
把两段加起来代入 (argP),取虚部:
这就是 Levinson 定理的标准形式。物理含义:低能相移与高能相移之差等于 \(\pi\) 乘束缚态数。约定 \(\delta_l(\infty) = 0\)(高能下势的影响消失),定理化为 \(\delta_l(0) = n_l \pi\),意味着低能相移完全由束缚态计数决定。这也解释了为什么强吸引势会让 \(\delta_l(k)\) 在低能"绕一圈"——每多一个束缚态,低能相移就多 \(\pi\)。
在数值上验证 Levinson 定理是检查相移代码是否正确的常用 sanity check:把 \(\delta_l(k)\) 从 \(k = 0\) 一直积分到 \(k = \infty\)(或截断到大 \(k\)),数 \(\pi\) 的个数与独立计算的束缚态数比对。s 波 NN \({}^1 S_0\) 通道无束缚态但虚态把 \(\delta_0(0) = 0^+\)(按修正版 (Levinson-mod) 给出 \(n_l^{1/2} = 1/2\) 的边缘行为),\(\delta_0(\infty) \approx -\pi\)(指实验拟合相移在大 \(k\) 行为);\({}^3 S_1\) 通道有氘核束缚态,\(n_0 = 1\),\(\delta_0(0) = \pi\)、\(\delta_0(\infty) \to 0\),差正好是 \(\pi\)。
证明的微妙处。上面用了"半圆段贡献为零"和"实轴段虚部"两步,其中半圆贡献为零依赖 \(F_l^+(k) \to 1\) 的速度。短程指数衰减势严格保证(Volterra 零阶项主导);纯短程幂律衰减势 \(V \sim 1/r^n\)(\(n > 2\))也成立但需要更细的渐近分析;Coulomb 势上半圆贡献不为零,Levinson 定理需修改成 Coulomb 版本(含 \(\eta\) 依赖的常数项)。这就是为什么把 Levinson 和 Coulomb 分开讲是必要的。
另一个微妙处:\(\delta_l(k)\) 是按 (F-phase) 从 \(\arg F_l^+\) 定义的"绝对相移",不是文献里常见的 mod \(\pi\) 约定。两者差一个整数倍 \(\pi\),但 Levinson 定理对的是绝对相移(连续积分得到的,零能起点 \(\delta_l(0) = n_l\pi\),高能终点 \(\delta_l(\infty) = 0\))。数值代码里用 \(\arctan\) 给出的相移是 mod \(\pi/2\) 的,需要 unwrap(连续追踪经过 \(\pi/2\) 的次数)才能用于 Levinson 验证。这一点也是写相移代码时最常出错的地方。
零阈值修正。如果 \(F_l^+(0) = 0\)(阈值零能态),围道在 \(k = 0\) 处必须做小半圆绕避,绕避方向贡献 \(\pm\pi i\) 的额外项,对应公式右边加上 \(\pi/2\)(s 波下)或不变(高分波下,因角动量势垒压制零能行为)。规范的修正陈述:
这条修正在 NN s 波 \({}^1 S_0\) 通道里看得最清楚——零阈值附近的虚态把这一项推到 \(1/2\) 的边缘,给出反常大的散射长度。
极点 vs 零点:物理面 vs 第二张面再细化#
主线笔记中"束缚态是物理面实极点、共振是第二张面复极点"(02_Green_operator.zh.md:478 与 02_Green_operator.zh.md:480)的图像,在 Jost 函数语言下要更精确表述:"物理面极点对应 \(F_l^+\) 在上半 \(k\) 平面的零点(必在正虚轴)","第二张面极点对应 \(F_l^+\) 解析延拓到下半 \(k\) 平面后的零点"。下面列三条容易混淆的对应。
第一条:束缚态。\(F_l^+(i\kappa) = 0\),\(\kappa > 0\)。\(f_l(k)\) 在 \(k = i\kappa\) 是真极点。\(E_b = -\kappa^2\) 在 \(E\) 第一张面(物理面)负实轴上。这与 02_Green_operator.zh.md:412 的 \(G(z) = \sum_n |n\rangle\langle n|/(z - E_n)\) 离散和直接对应:束缚态在 resolvent 中是物理面真极点。
第二条:共振。\(F_l^+\) 解析延拓到 \(\mathrm{Im}\,k < 0\) 的零点 \(k_R - i k_I\)。\(f_l\) 在原 \(k\) 平面没有这个极点(因 \(F_l^+\) 在原定义域里是上半平面),但若把 \(f_l\) 也延拓到下半平面,则它在 \(k_R - i k_I\) 上有极点。\(E\) 平面上:$E = (k_R - i k_I)^2 \in $ 第二张面下半部,对应 \(G(z)\) 解析延拓后的复极点 02_Green_operator.zh.md:470。
第三条:虚态。\(F_l^+(-i\kappa) = 0\)(解析延拓后)。\(E_v = -\kappa^2\) 在 \(E\) 第二张面负实轴上。这一点在物理上不是束缚态(波函数指数发散,非 \(L^2\)),但靠近实 \(k = 0\) 阈值时显著影响低能散射长度。从 \(S_l(k) = F_l^-(k)/F_l^+(k)\) 看,\(F_l^+(-i\kappa) = 0\) 等价于 \(F_l^-(-i\kappa)\) 的某种条件,但虚态本身不是 \(f_l\) 在物理面上的极点——它是物理面外的零点对低能散射的"远场效应"。这条区分容易在文献里被简化掉,但在写 \({}^1 S_0\) 的 NN 散射时必须分清楚:\({}^1 S_0\) 没有束缚态(\(F_0^+\) 上半平面无零点),但有虚态(\(F_0^+\) 下半平面接近原点处有零点),这两件事在 Jost 语言里完全不一样。
教学轨例子的 Jost 化对账#
前面教学轨上各自在用 Newton 法或解析公式找极点,本节把它们都翻译成 \(F_l^+\) 零点。
examples/03_delta_shell.zh.md 的 delta 壳。势 \(V(r) = (\gamma/R)\,\delta(r - R)\)。规则解 \(\phi_0(k, r) = \sin(kr)/k\)(\(r < R\)),跨过 \(r = R\) 时 \(u_0\) 连续、\(u_0'\) 跳变 \(\gamma\, u_0(R)/R\),于是 \(r > R\) 区有
匹配条件给出 \(A(k), B(k)\) 的代数表达,代入 (F-asy)(\(l = 0\)):\(F_0^+(k) = -2k\, B(k)\)。用 examples/03_delta_shell.zh.md:73 给出的 \(\tan\delta_0\) 表达式
把它代回 \(S_0(k) = e^{2i\delta_0} = (1 + i\tan\delta_0)/(1 - i\tan\delta_0)\),再用 (S-Jost) \(S_0 = F_0^-/F_0^+\) 反解:\(F_0^+(k) = 0\) 等价于 \(\tan\delta_0(k) = -i\),等价于 examples/03_delta_shell.zh.md:73 的极点条件
这正是脚本 examples/03_delta_shell.py 用 Newton 迭代搜索的复 \(k\) 根。examples/03_delta_shell.zh.md:88 给出的三个共振极点 \(\{k_n\}\) 就是 \(F_0^+\) 在下半 \(k\) 平面的三个零点(解析延拓后的)。\(\gamma > 0\) 时全部在下半平面(共振),\(\gamma < -1\) 时第一个跳到正虚轴(束缚态)——正是上一节"共振穿过实轴变束缚态"的图像。
examples/05_separable_rank1.zh.md 的 Yamaguchi 模型。秩 1 separable 势 \(V = \lambda\,|g\rangle\langle g|\),\(g(p) = 1/(p^2 + \beta^2)\),\(T\) 矩阵闭式 examples/05_separable_rank1.zh.md:42:
separable 势的 Jost 函数有特别简单的形式:分波 \(l = 0\) 下,\(F_0^+(k) \propto 1 - \lambda\, I(k^2)\),归一化常数与 \(g\) 的 form factor 相关。证明:把 \(V = \lambda|g\rangle\langle g|\) 代入 (rad),规则解满足 \(\phi_0(k, r) = \phi_0^{(0)}(k, r) + \lambda\,(\langle g|\phi_0\rangle)\, G_0^+ g\),闭合后 \(\langle g|\phi_0\rangle = (1 - \lambda I(k^2))^{-1}\langle g|\phi_0^{(0)}\rangle\),把这个因子代回 (F-W),分母 \(1 - \lambda I(k^2)\) 直接出现在 \(F_0^+\) 里。所以
examples/05_separable_rank1.zh.md:154 给出的束缚态极点 \(\kappa \approx 0.0925\)、\(E_b \approx -0.0086\) 就是 \(F_0^+\) 在正虚轴上的零点。Yamaguchi 例子是"\(F_l^+\) 闭式可求"的最直接显化。
examples/08_centrifugal_barrier.zh.md 的 d 波方阱。\(V_0\) 调节下扫描共振极点。examples/08_centrifugal_barrier.zh.md:155 把 \(S_2(k)\) 写成 \((D + iN)/(D - iN)\),极点条件 \(D - iN = 0\)(等价 \(N + iD = 0\))。从 (S-Jost) 看,\(S_2 = F_2^-/F_2^+\) 的极点正是 \(F_2^+ = 0\)。比较 examples/08_centrifugal_barrier.zh.md:155 的 \(D - iN\) 与 (F-asy) 给的 \(F_2^+\) 表达式(\(l = 2\) 下规则解的 \(e^{-ikr}\) 系数),两者只差非零的归一化常数,零点集合相同。examples/08_centrifugal_barrier.zh.md:161 描述的"\(V_0 \in [8, 19.5]\) 共振极点沿弧爬升,\(V_{0,\rm crit} \approx 20\) 跳到正虚轴变束缚态",在 Jost 语言里就是 \(F_2^+\) 的零点轨迹随 \(V_0\) 连续移动,临界 \(V_0\) 时零点穿过实轴。
examples/07_well_barrier_1d.zh.md 的 1D 类似物。1D Schrödinger \(u'' + (E - V)u = 0\) 没有原点边界(\(r\) 整条实数轴),但有"左 Jost 解 / 右 Jost 解"的对称版本:\(f^\pm(k, x) \to e^{\pm ikx}\)(\(x \to \pm\infty\)),\(F(k)\) 由两组 Jost 解的 Wronskian 定义。极点条件 \(L(E) + ik = 0\)(用 logarithmic derivative \(L\))就是 1D 版本的 \(F^+(k) = 0\),与 3D 完全平行。Friedrichs 模型的 \(z - E_d - \Sigma(z) = 0\)(01_friedrichsModel.zh.md:512)则是把 Jost 类似物推广到通道空间:\(\Sigma(z)\) 起 self-energy 的角色,方程零点给出离散通道解析延拓后的极点。
Coulomb 势与长程修补#
Coulomb 势 \(V_C = 2k\eta/r\) 不满足 \(\int_0^\infty r |V|\,dr < \infty\),前面所有结论都要重写。07_coulomb_scattering.zh.md:140 已经写出 Coulomb 径向解 \(F_l(\eta, \rho)\)、\(G_l(\eta, \rho)\) 的渐近形式:相比短程势的 \(\sin(kr - l\pi/2 + \delta_l)\),Coulomb 远场多了 \(-\eta\ln(2kr)\) 对数项与 \(\sigma_l(\eta) = \arg\Gamma(l+1+i\eta)\) 的总相移。
Coulomb-Jost 函数定义需要修改:直接套 (f-inf) 的边界条件 \(f_l^\pm \to e^{\pm i kr}\) 不再奏效,因为远场带对数发散相位。正确做法是把 \(f_l^\pm\) 替换成"Coulomb 畸变 Jost 解",远场边界条件改为
加 \(V_{SR}\) 后总 Jost 函数 \(F_l^{+, C+SR}(k)\) 用畸变波 \(f_l^{\pm, C}\) 与 regular 解的 Wronskian 定义。物理可观测的 Coulomb-distorted 短程相移 \(\delta_l^{SR}\)(07_coulomb_scattering.zh.md:279)出现在 \(F_l^{+, C+SR}\) 的实轴相位中,纯 Coulomb 部分 \(\sigma_l\) 已经吸收进畸变波基底。examples/11_coulomb_demo 给数值实现。
这种"两次畸变"的结构和 DWBA 的 distorted wave 思路(08_dwba.zh.md)是同一回事:把已经解掉的部分作为参考,剩下的视为微扰。Jost 函数从短程到长程的推广就是把这条思路在边界条件层面操作化。
Coulomb 极点结构的特殊点:纯 Coulomb 势的束缚态(氢原子 Bohr 能级 \(E_n = -1/(2 n^2)\),\(n = 1, 2, 3, \ldots\))在 \(k\) 平面对应正虚轴上无穷多个零点 \(k_n = i/n\),且趋向 \(k = 0\) 没有间隔——这与短程势束缚态有限个、分立的图像形成对比。原因是 Coulomb 势的长程吸引让所有 \(n\) 都出现束缚态,无穷凝聚于阈值。短程势加 Coulomb 后,\(F_l^{+, C+SR}\) 的束缚态零点结构是 Coulomb 谱的扰动:每个 \(n\) 都微移,加入了短程修正。这是原子物理 Rydberg 修正、核物理 Coulomb-displacement 能量等物理量的解析框架。
Jost 函数的数值实现轮廓#
把上面所有内容落地到代码层面有两条路。
直接积分 (rad)。给定 \(V(r)\),从 \(r = 0\) 用 (phi-0) 边界条件出发,Numerov 或 RK4 向外积分到势支撑外的 \(r = R\)。在 \(r > R\) 区域 (rad) 已是自由方程,解为 \(\phi_l(k, r) = A(k)\, e^{ikr} + B(k)\, e^{-ikr}\) 的线性组合。比对 (F-asy):
数值上 \(A, B\) 由匹配 \(\phi_l(R)\) 与 \(\phi_l'(R)\) 到自由远场组合给出(\(2 \times 2\) 线性方程),然后反解 \(F_l^\pm\)。这种方法在复 \(k\) 上自然推广:积分常微分方程对复 \(k\) 仍稳定(只要远场指数衰减没把数值吹爆)。examples/13_jost_demo 计划用这条路径在 Yukawa、Hulthén 两个例子上把零点画出来。
Volterra 迭代。从 \(f_l^+(k, r) = e^{ikr} - \int_r^\infty G_0^l(k; r, r')\, V(r')\, f_l^+(k, r')\, dr'\) 出发,离散化 \(r\) 网格,迭代到收敛。每步是矩阵向量乘法。优点是直接给 \(f_l^+\) 的整条 \(r\) 依赖,缺点是大 \(r\) 上 \(G_0^l\) 的指数尾巴对截断敏感。两条路径互补,复杂势模型推荐第一条。
数值 sanity check:
- \(V \equiv 0\) 应给 \(F_l^\pm \equiv 1\)(精度判定基准);
- 实 \(k\) 上 \(|F_l^+(k)| = |F_l^-(k)|\)(来自 (F-conj));
- 实 \(k\) 上 \(\arg F_l^+(k) = -\delta_l(k)\),\(\delta_l\) 与 \(\tan\delta_l\) 直接积分对比;
- 已知束缚态势(如方阱)在 \(k = i\kappa\) 上 \(F_l^+(i\kappa) = 0\),\(\kappa\) 与束缚能 \(E_b = -\kappa^2\) 比对独立计算的本征值;
- Levinson 定理:\(\delta_l(0) - \delta_l(\infty) = n_l \pi\) 对积分相移做端点差。
四条 sanity check 通过则 Jost 函数的代码可信。
解析结构的统一图谱#
把前面的零点物理含义归到一张概念表(不展开成图,按主线笔记的对账风格列):
- 上半 \(k\) 平面正虚轴 \(k = i\kappa\),\(F_l^+ = 0\):束缚态,\(E_b = -\kappa^2 < 0\),对应
02_Green_operator.zh.md:412的实极点; - 下半 \(k\) 平面负虚轴 \(k = -i\kappa\),\(F_l^+ = 0\)(解析延拓后):虚态,\(E_v = -\kappa^2 < 0\),物理面外但贴近实轴可显著影响低能散射;
- \(k = 0\) 实轴零点 \(F_l^+(0) = 0\):阈值零能态,修正 Levinson 常数 \(n_l^{1/2}\);
- 下半 \(k\) 平面第四象限 \(k = k_R - i k_I\),\(F_l^+ = 0\)(解析延拓后):共振,\(E = E_R - i\Gamma/2\),\(\Gamma = 4 k_R k_I\),对应
02_Green_operator.zh.md:470与01_friedrichsModel.zh.md:551的第二张面极点。
主线笔记的对账:
- resolvent 谱分解与极点结构:
02_Green_operator.zh.md:412的离散和 + 连续积分,02_Green_operator.zh.md:470的第二张面共振极点; - 分波 \(f_l\) 与 \(\delta_l\) 的关系:
05_partial_wave_projection.zh.md:366的 \(f_l = e^{i\delta_l}\sin\delta_l/k\),05_partial_wave_projection.zh.md:378的 \(S_l = e^{2i\delta_l}\); - Friedrichs 第二张面:
01_friedrichsModel.zh.md:512的极点方程 \(z - E_d - \Sigma(z) = 0\),01_friedrichsModel.zh.md:551的 \(z_* = E_R - i\Gamma_R/2\); - Coulomb 修正:
07_coulomb_scattering.zh.md:142的 \(-\eta\ln(2kr)\) 对数相位,07_coulomb_scattering.zh.md:152的 \(\sigma_l(\eta) = \arg\Gamma(l+1+i\eta)\); - 教学轨极点搜索:
examples/03_delta_shell.zh.md:73的 \(S_0\) 极点条件、examples/05_separable_rank1.zh.md:42的 \(\tau(E)\) 闭式分母、examples/08_centrifugal_barrier.zh.md:155的 \(D - iN = 0\) 条件、examples/07_well_barrier_1d.zh.md的 1D Jost 类似物; - delta 壳极点轨迹:
examples/03_delta_shell.zh.md:88给出 \(\gamma = 20\) 的三个共振极点; - Yamaguchi 束缚态:
examples/05_separable_rank1.zh.md:154的 \(\kappa \approx 0.0925\); - d 波共振轨迹:
examples/08_centrifugal_barrier.zh.md:161的 \(V_0 \to V_{0,\rm crit}\) 共振变束缚态。
Regge 极点的简介#
到此为止把 \(f_l(k)\) 看作 \(k\) 的函数,分波量子数 \(l\) 当离散标签。把 \(l\) 也复化是另一条解析延拓方向。把分波 LS 方程 (05_partial_wave_projection.zh.md:340) 中的 \(l\) 推广到复数(径向方程把 \(l(l+1) \to \alpha(\alpha+1)\),球 Bessel 函数变成一般的 \(\alpha\) 阶 Bessel),得到 \(f_\alpha(k)\) 在复 \(\alpha\) 平面的解析延拓。
\(f_\alpha(k)\) 在复 \(\alpha\) 平面的极点称为 Regge 极点,记为 \(\alpha = \alpha_n(k)\)。能量变 \(k\) 时,极点位置 \(\alpha_n(k)\) 描出一条轨迹,称为 Regge 轨迹。物理上每条 Regge 轨迹对应一族不同 \(l\) 的束缚态/共振:在某个能量下 \(\alpha_n(k) = l_0\)(整数)时,对应 \(l = l_0\) 分波出现一个束缚态或共振;不同能量下不同 \(l\) 整数对应同一条轨迹的不同截点。
Regge 极点在高能下 dominant:固定能量 \(s = -E\) 在交叉道,\(\theta\) 大角度的渐近行为由最右 Regge 极点 \(\alpha(0)\) 控制,\(f \sim s^{\alpha(0)}\)(Regge 渐近)。这是强子物理 Regge 现象学的基础——把 \(\rho\)、\(f_2\)、\(\omega\) 等介子轨迹拟合成 \(\alpha(t) = \alpha(0) + \alpha'\, t\) 的直线,斜率 \(\alpha' \approx 0.9\) GeV⁻²。完整的 Regge 理论(Watson-Sommerfeld 变换、Mandelstam 表象、Pomeron)超出本主线笔记的范围,留作后续专题。
势模型层面的 Regge 极点:Yukawa 势 \(V(r) = -g\, e^{-\mu r}/r\) 的 Regge 轨迹可数值计算。固定 \(k\),把分波径向方程在复 \(\alpha\) 平面寻找解使 (rad) 在 \(r \to 0\) 与 \(r \to \infty\) 同时正则——这正是把 (phi-0) 与 (f-inf) 边界条件在复 \(\alpha\) 上联立,等价于 \(F_\alpha^+(k) = 0\) 视作 \(\alpha\) 的方程。每个 \(k\) 给出一组 \(\{\alpha_n(k)\}\);连接成轨迹画在复 \(\alpha\) 平面是 Regge 现象在势模型上的具体实现。
小结与 next-step#
这一篇是理论闭环轨主线第 D 篇,承接前面的 \(S\) 矩阵、Green 算符、分波投影、Friedrichs 模型,启接后面的有效力程定理(E 篇)与色散关系。Jost 函数把"散射的解析结构"这件事在径向方程层面操作化,本质是给 \(f_l(k)\) 提供一个完整的复 \(k\) 平面延拓框架。
这一篇做的事:
- 引入 Jost 解 \(f_l^\pm\) 与规则解 \(\phi_l\),定义 Jost 函数 \(F_l^\pm(k)\)(远场展开 + Wronskian 两个等价定义);
- 推出 \(S_l(k) = F_l^-(k)/F_l^+(k)\),\(f_l\) 极点 = \(F_l^+\) 零点;
- 把零点按位置分类:正虚轴(束缚态)、负虚轴(虚态)、实轴 \(k = 0\)(阈值零能态)、下半第四象限(共振);
- 用论域原理证 Levinson 定理 \(\delta_l(0) - \delta_l(\infty) = (n_l + n_l^{1/2})\pi\);
- 把教学轨上 03 / 05 / 08 三个例子的极点搜索算法归到统一的 \(F_l^+ = 0\) 框架;
- 简介 Coulomb 修补(畸变 Jost 解)与 Regge 极点(复 \(l\) 平面延拓)。
next-step:
- 数值 Jost 函数计算,把 Volterra 积分方程迭代到稳态,画 \(F_l^+(k)\) 在复 \(k\) 平面的零点分布。指向
examples/13_jost_demo,覆盖 Yukawa 与 Hulthén 两个解析可控的例子。 - 有效力程理论的系统化:把 \(k\cot\delta_l(k)\) 的低能展开 \(k\cot\delta_l = -1/a_l + r_l k^2/2 + O(k^4)\) 通过 \(F_l^+\) 在 \(k = 0\) 附近的 Taylor 展开 derive 出来,与 Levinson 定理合并讲。指向后续主线 E 篇 11_effective_range_levinson.zh.md。
- \(S\) 矩阵在复 \(E\) 平面的解析结构与色散关系:从 \(S_l(E)\) 的 unitarity cut + 束缚态极点写出 \(N/D\) 表象、Mandelstam 表象、固定 \(t\) 色散关系。强子物理 Roy 方程的源头。
- Regge 极点的具体例子:Yukawa 势的 Regge 轨迹数值计算,看轨迹随耦合强度的变化;与 dispersion relation + 高能极限的对接。
- 多通道推广:耦合通道 \(S\) 矩阵的 Jost 矩阵 \(\mathcal F^+(k)\),零点条件 \(\det\mathcal F^+(k) = 0\) 给共振极点。延伸到核反应里的 R 矩阵理论。
- Gamow 态的归一化:复极点对应不可归一化的右本征态(指数发散波函数),通过 RHS / Gelfand 三重定义内积。把
01_friedrichsModel.zh.md:580的 RHS 框架在径向 Jost 极点处具体化,画 Gamow 波函数 \(\phi_l(k_n, r)\) 的实部、虚部、外推区域。 - \(S\) 矩阵 product 表象:上半 \(k\) 平面解析、零点全部在正虚轴的事实让 \(F_l^+(k)\) 接受类似 Hadamard 因式分解 \(F_l^+(k) = e^{ikc}\prod_n (1 - k/i\kappa_n) \cdot (\text{无零点解析})\) 的写法。这是 \(N/D\) 表象(\(f_l = N(k)/D(k)\),\(D\) 自带束缚态零点结构)的解析根源,下一篇主线 E 篇会用到。
- 反演问题(Marchenko / Gel'fand-Levitan):给定 \(S_l(k)\) 在实轴的所有 \(k\) 上的值加上束缚态能量与归一化常数,能否唯一恢复 \(V(r)\)?答案在数学上是肯定的(短程势条件下),构造方法即 Marchenko 积分方程,输入正是 \(F_l^+(k)\) 的零点位置与实轴幅度。这把"势 \(\to\) 散射数据"的正问题反过来做。
- 把 Jost 框架推广到自旋耦合通道(\({}^3 S_1\)-\({}^3 D_1\) 张量耦合)的 Jost 矩阵,看 \(\det\mathcal F^+(k) = 0\) 给的束缚态(氘核)在两通道波函数振幅上的具体表现。这一条直接接到核结构与 NN 散射的低能定理。
Created: 2026-05-10